爸爸

幸運的是, 監控錄像沒有像電視劇裏那樣，在關鍵時刻就調不出來。

警方通過監控錄像, 很快就鎖定了嫌疑車輛, 開始展開調查。

趙秋月通過在交通隊的熟人打聽到了這一消息之後，葉蓁蓁一家三口都長長地松了口氣。

雖說他們自己車上有行車記錄儀，但是這畢竟不是警方的東西, 老太太和她的家屬很有可能不信。葉壯志父女倆救人本來是好心，要是好心沒好報的話，那可就太讓人寒心了。

下半夜一點的時候，葉蓁蓁靠在媽媽的懷裏睡著了。在醫院的走廊裏睡覺當然很不舒服，可葉蓁蓁實在太困了。

好在沒過多久, 媽媽就把她叫了起來，說老奶奶人已經醒了。

葉蓁蓁驚喜地說：“真的？人沒事了麽？”

媽媽點點頭說：“暫時脫離危險了, 不過還要再入院做一些檢查。”

“家屬聯系上了麽？”

“正護士說正在聯系她兒子。”趙秋月站起來說：“咱們去看看老人家吧？”

葉蓁蓁點點頭, 一家三口跟著護士來到了老人的臨時病床前。

“大媽，這就是送你來醫院那一家人。”護士親切地笑著說。

老太太聽說之後，激動地想要坐起來感謝他們，立馬被護士和葉蓁蓁攔住了。

葉蓁蓁微笑著說：“奶奶, 您別激動，躺著說話就好了。”

老太太情真意切地說：“小姑娘, 謝謝你們吶！要不是你們一家, 我這條老命，今天晚上就要交待了喲！”

聽到老太太這麽說，葉蓁蓁一家三口心裏都暖暖的, 只覺得就算折騰了一晚上也算值了。

“不會的大媽，您吉人自有天相。”趙秋月看了眼女兒，笑著說道：“既然您已經醒了，我們就先回去了。我家閨女還在上學，不好叫她熬夜太深。您好好休息，我們先走了。”

老太太聽了連忙阻止道：“你們再等等、再等等！我兒子馬上就來了！我晚上出來跳舞，兜裏沒帶錢。等會兒我兒子來了，讓他把錢給你們！”

“不用了奶奶，叫救護車沒幾個錢。”葉蓁蓁是真心覺得50塊錢換回一條人命來簡直不能更劃算了。只要別賴上他們家，讓他們承擔後續的醫藥費，葉蓁蓁就已經很知足了。

這回連向來小氣的葉壯志都很讚同女兒的意見。

剛才在救護車上的時候，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好多類似的社會新聞，還以為自己惹上了大麻煩，要被坑得傾家蕩產了……

現在人沒事了，逃逸的犯人也在抓了，葉壯志只覺得不能再滿足了。

50塊錢算什麽？500他都認了！

不過，老太太拉住了葉蓁蓁的手，堅決不讓他們走，請求他們多等幾分鐘。

葉蓁蓁想了想，被人施恩卻不能報恩，其實也是一件挺難受的事情，便答應了下來。

幾分鐘後，老奶奶的兒子兒媳便趕到了。他們來到醫院之後，先是激動地沖到老太太的病房前，詢問她的情況。見母親確實沒有危險了，他們才想起來感謝葉蓁蓁一家人。

“我都聽醫院的護士說了，肇事司機逃逸，是你們家人叫救護車把我媽送來了醫院。”老太太的兒子看起來比葉壯志小幾歲，當時便激動地拉住了葉壯志地手說：“大哥，謝謝你救了我媽啊！花了多少錢，你趕緊告訴我，我這就給你。”

“沒花多少……”葉壯志有點不好意思地說：“就掏了個叫救護車的錢。”

男子掏出錢包，把裏面的五百塊現金全都拿了出來，往葉壯志手裏塞。

葉壯志連忙用手把錢推了回去：“不用這麽多，就花了50……”

聽他這麽說，趙秋月有些無奈地看了丈夫一眼。她覺得他們家根本不缺這點錢，50塊錢幫人交了就交了，根本就不用要回來。

男子說：“大哥大嫂，這五百塊錢你們就收著吧，當做是我們的一點心意。你們救了我媽的命，我媽的命哪止這五百塊錢啊！”

話是這麽說，可是葉壯志堅決不肯收。他總覺得這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很燙手。如果收了這錢，就好像變成了一樁利益交換，連他救人的事情都變得不純粹了。

他把那五百塊錢放在老太太的床頭，說：“逃逸的那小子還沒抓到，你們先留著錢給大媽交醫藥費吧。”

趙秋月也說：“是啊，兄弟，我們也沒做什麽，你們用不著這麽客氣。那50塊錢，你們就拿去給大媽買點水果吧，當做是我們的心意了。”

“那怎麽行呢！”老太太的兒媳婦說道：“老話說得好，知恩得圖報嘛！你們要是不收下這錢，我們心裏怎麽過意的去呢？”

趙秋月還是搖頭。

見葉壯志兩口子都不肯收，老太太的兒子便改變了策略，拿起那五百塊錢往葉蓁蓁兜裏揣，“那我不給你們了，給孩子，孩子正長身體呢，給孩子買點營養品吃！”

葉蓁蓁嚇了一跳，忙避開身子說：“叔叔，我不用吃營養品。”

可男人哪裏聽得進去，非要把錢塞給她。

葉蓁蓁怕錢掉在地上，條件反射般地把幾張百元大鈔摟在了懷裏。短短的一瞬間，她便在心中做出了判斷，從那五張紙幣中抽出一張來，然後把剩下的四張放回了老奶奶的床頭。

“奶奶，叔叔阿姨，我就收下這一百塊錢好了。謝謝你們買零食給我吃。”

老太太一家看他們爭不過這一家人，只好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。

男人感激地說：“大哥大嫂，你們一家真是好心人啊！不知道你們在哪兒上班？以後有機會，我再感謝你們！”

“哎呀，舉手之勞而已，你們真不用客氣。”趙秋月說完，看了丈夫一眼。葉壯志就說：“是啊是啊，不用再謝了。”

話雖如此，可因為葉蓁蓁他們家不肯收下那五百塊感謝費，老太太的兒子堅持要留下他們的聯系方式，回頭再感謝他們。

葉壯志想到自己打120的電話應該能查到，也就沒再瞞著，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了下來。

這回趙秋月倒是沒再攔著。

從醫院出來的時候，趙秋月對女兒說：“你個小財迷，收人家錢幹什麽？媽媽短你零用錢了？”

“不是啊媽媽，您換位思考一下，要是人家救了咱們，卻一點好處都不收，還倒貼錢，您心裏過意的去麽？還不如花幾百塊錢買一個心安。”

趙秋月想了想後，點點頭說：“也是。能用錢解決的問題，那就不是問題。”

葉壯志輕哼一聲說：“你瞅瞅你，心眼子都偏成什麽樣兒了！閨女收錢，你就不說，我要是收了，你非得把我的脊梁骨戳破不可！”

“那性質能一樣麽？蓁蓁那是為了別人著想，你要是收了，那就是舍不得那幾十塊錢……”

“媽媽，”這一回葉蓁蓁也看不下去了，為爸爸說起話來，“您別這麽說爸爸，老實說，這回爸爸的表現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。就算是您當時在場，可能都沒爸爸那麽果斷地救人呢。”

中國人講究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，在事情沒有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，趙秋月的確不敢說這個大話，說自己就一定能比葉壯志表現的好。

“好好好，你爸爸厲害了行了吧。”趙秋月說完，對著丈夫囑咐道：“那家人留下了你的電話，估計還會跟你再聯系。不過老葉你記著，錢不能收，倒是可以當個朋友處著。我看他們家人不錯，像是挺明事理的，可以交往看看，多個朋友多條路。”

葉蓁蓁默默聽著媽媽的話，感覺媽媽自有一套她的處世哲學。

這件事發生之後的第二天，葉蓁蓁睡到中午才起來。

吃過午飯後，她便靠坐在床頭上，給阮林江打電話。

自從阮林江去北京之後，他們倆就辦了個親情號碼。葉蓁蓁平時忙，兩人便抽空煲電話粥。一般來說，周六都是他們最有空的時候。

葉蓁蓁自然說到了爸爸見義勇為的事情。

阮林江聽說後，真心實意地誇讚道：“叔叔可真是善良。難怪我們蓁蓁也這麽善良。”

“善良？”這個詞用在葉壯志身上，總讓人覺得怪怪的。

或許是受媽媽的影響吧，葉蓁蓁總覺得爸爸身上的標簽就是“自私”、“小氣”、“貪小便宜”……

善良這種這麽正面的詞語，用來形容葉壯志，葉蓁蓁都覺得有點不習慣了。

“是啊。現在新聞裏天天報道不同版本農夫與蛇的故事，叔叔在這樣的氛圍下還能義無反顧地救人，實在令人欽佩。”

“我也覺得，我爸這回的做法挺出乎意料的……哥哥，要是你，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，可是我爸爸……怎麽說呢，我爸爸這個人是覆雜的。”

聽她這麽說，阮林江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親。

他頓了頓，若有所思地說：“或許每一個父親，都很覆雜。”

或許是因為小時候的經歷，阮林江和父親向來不親近。

他們彼此之間禮貌、尊重、客氣，卻很疏遠。

以前在家裏的時候，他們就很少交談。只有在面臨中考、高考這樣的大考前，阮爸爸才會特地找阮林江談談心。

他們父子之間……其實比葉蓁蓁和葉壯志這對父女的關系還要疏遠。

爸爸愛他麽？

阮林江小的時候，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這個問題。

他想，爸爸還是愛他的。

只是爸爸對他的愛，沒有愛自己的那麽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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